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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春雷 做一棵会 思想 的 苇草

项春雷
做一棵会 思想 的 苇草
本刊记者 刘 冉
对项春雷来说,有一种会议他基本不会缺席。采访当日上午的“课堂变革会”上唇枪舌剑、刀光剑影,项春雷享受着头脑风暴所带来的紧张和愉悦。作为校长,相比于行政会议,他更钟意于这样自由的学术氛围。执草桥中学校印前,项春雷已先后经历了苏州一中语文教师、班主任、语文教研组组长、教务副主任、副校长、党委书记等多个角色,多年教育系统内的锻炼,成就了他非凡的思考力。访谈中,项春雷逻辑缜密、思路清晰,从他对学校发展的顶层设计提纲契领式的论述,便可见一斑。
  项春雷一直很欣赏法国哲学家的一句话:“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棵能思想的苇草。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在项看来,教育的直接目的就是培养这种能思想的“苇草”。草桥中学辉煌的历史恰恰是由这一根根会思想的“苇草”铸就,这里先后走出教育家叶圣陶、历史学家顾颉刚、文字学家顾廷龙、作家范小青、陆文夫等大批文化英杰和22位两院院士。这所因附近有座运稻草之桥而得名的学校,也为时代输送着坚韧的“苇草”。于是,“做一棵会思想的苇草”成了项春雷来草桥中学后首先想到的办学追求——培养会思想的学生,提升有思想的教师,打造有思想的学校,真正实现杰出校友叶圣陶先生提出的“为人生而教育”。
像叶圣陶那样做老师
  三年前当项春雷接手草桥这所百年老校时,学校正遭遇三度搬迁、生源变化、师资流失的窘境。项校长带领全校教师启动“叶苇三人行”行动,开发校友资源,挂牌成立苏州教育系统第一支“叶圣陶教师团队”,号召全体教师做“有思想的苇草”,并以此点燃了老师们的激情。
  如果不是20年前自己初为人师时的“出师不利”,项可能不会如此重视教师队伍的建设。受做教师的兄嫂的影响,项春雷从小就有一个“为人师表”的教育梦,在他眼里,老师除了是学识渊博的学者形象,某种程度上还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权威角色。带着这种美好想象,1993年他登上了三尺讲台。一次班会课上学生不守纪律的公然挑衅,让作为新人的项春雷一下子慌了手脚,他又羞又恼,大喝一声:“你给我站起来!”适得其反,这个叛逆的学生继续我行我素。
  这堂糟糕的班会课给了这个年轻的老师职业道路上的第一个下马威,也促使了他的思考和成长。当天晚上,项春雷就在工作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少说话,多做事。”其实成熟教师都知道这样的情况需要“冷处理”,“热处理”只会雪上加霜,可是当时并无“入职前指导”一说,这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高材生只能一路跌跌撞撞地自我摸索。
  很多年后,当他身居学校中层时,就有意识地抓教师队伍建设,注重科学引领,让老师们少走弯路。管理工作中的这个重点便是当年“热处理”事件对他的启发。进入草桥中学三年,“叶圣陶教师团队”建设是项春雷所有管理工作中的重中之重。据了解,“叶圣陶教师团队”指以学习和实践叶圣陶教育思想、推进学校教育教学改革为共同愿景目标,以创建像叶圣陶那样做老师的、具有鲜明本土特色和时代特征的教师团队和教师文化为行动追求,多元组建、协同发展的教师发展共同体。
  “叶圣陶教师团队”由“青蓝工程”、“名师高徒”、“邢奇志工作室”、“教育思想研发室”四个部分组成。入职5年之内的教师与老教师结对,“青蓝工程”的目的是为了协助新教师的成长;而“教坛新秀”则拜市级以上学科带头人为师,取“名师出高徒”之意;“邢奇志(名师)工作室”助力班主任建设,力图让适龄教师人人有班主任技能;“教育思想研发室”项春雷亲自参与,和骨干教师一起参与顶层设计,从理论的高度高屋建瓴,从而引领教师发展。这一系列的实践和探索,从不同形式、不同类型、不同层级,形成了全体教师共同进步的教师发展模式。效果是显著的,最近几年,草桥中学的名优教师辈出:蒋玉红老师荣获江苏省五一劳动奖章,徐美敬老师获评江苏省第十三批特级教师,许宏云老师被评为江苏省第四期“333高层次人才培养工程”第三层次培养对象,曹大赞老师被评为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丁银杰、王钰老师被评为苏州市学科带头人,蔡军老师获得江苏省物理优课评比一等奖……
  深邃的思想来源于持续不断的学习,这一点对教师这个团体尤为突出。阅读和思考作为一种习惯伴随着项春雷的职业生涯,作为校长,他希望将“阅读与学习反哺思想”的美妙感受为全体教师共享。于是“叶苇三人行”启动了:每月为教师推荐一篇文章,每次教职工学习随机选择3位教师进行3分钟交流,“三人行必有我师”,引领他们做像叶圣陶那样的会思想的“苇草”型教师。另外,草桥坚持每学期读写活动:寒暑假推荐、购买两本教师共读书籍,每人上交一篇不少于3000字的读书笔记,并对全校教师论文进行评奖、分类、归档。这些措施保障了教师的终身学习,提升了教师的学习素养,更为其做思考型教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如若让项春雷在“思想”二字前加修饰词,大概会有诸如此类——“独立”、“自由”等等,当然他大概也会认同陈寅恪先生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想在草桥这所人文荟萃的历史名校中,创造这种为知识分子所倾心的独立自由之氛围,“一组一品”可以算是这样的尝试。简言之,一个教研组一个品牌,将权力充分下放到教研组,从选题、策划到具体实施,一切工作由教研组长和小组成员负责,而校长只做服务工作,为教研组的运转提供资金和后勤的保障。教研组是独立于行政权力之外的存在,组内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负责草桥教学事务的范校长评价道:“一组一品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解放,而教育就是解放。这是真正的以人为本,以教师为本!”
“苇草”型学生是怎样炼成的?
  在草桥中学,玩转考试的不是老师,而是学生。初三学生在期中会收到一份特殊的试卷,风格迥异于寻常,最后还有一道“说一说你对这份试卷的感受”的主观题,考后评讲的主角不是各科老师,却是一名科科全优的学霸。学生们既新鲜又疑惑,最后谜底揭开了:试卷正是这位学霸出的。学生考学生,何解?项校长有自己的考虑:以学生的角度出题真正暴露学生的实际,以学生的标准出题真正抓准水平的标杆,更何况这是多么新颖有趣的举措。在这个过程中老师并不是袖手旁观,学霸出题,各科老师审定,提出修改意见后,再由学霸定稿。阅卷后评出文理状元,下一次的试卷则由学霸领衔,文理状元合作,三人共同制定。与其说 “学生考学生”的形式具有某种现实意义,还不如透视其背后的深层含义——颠覆“师考生”的传统模式,是一种对学生的解放,正是在培养能独立自由思考的“苇草”。
  “回”字型校区限制了学校空间的发展,项春雷却善于在有限的空间内争取一切能利用的资源为学生服务。办公区楼道是孩子们开放式的社团活动 “教室”,学生们在这里流连于苏绣的精美,惊讶于虎丘泥人的惟妙惟肖,他们在这里跳拉丁,学篆刻……哲人说,要仰望星空,也要脚踏实地。艺术的璀璨的确能拓宽心灵的深度,但一些实用的现实技能则会助力当下的生活。于是学校会计也开起了综合实践课,教起了孩子们excel,食堂阿姨用教孩子包包子饺子的方式,告诉他们“民以食为天”。
  如果说思考力从属于智力的范畴,那么对于项春雷来说,他想培养的“苇草”则不仅仅局限于此,还要在非智力选项上力求满分,比如习惯、品德、性格、能力等。就习惯来说,草桥学生已经和老师签订了“草桥十大习惯公约” ——
  礼仪习惯:师生迎面互问好,仪表整洁且得体,待人接物须有礼。学习习惯:热爱阅读长智慧,勤学善思会自学,敢于质疑多发言。健体习惯:运动健体心情好,朝气蓬勃意志坚,每天锻炼不松懈。卫生习惯:垃圾入桶举手劳,路遇纸屑随手拾,环境你我来创造。守时习惯:准时上课莫迟到,作业保质按时交,开会集合宜准点。践诺习惯:千金一诺莫轻许,言出必行行必果,切勿推诿寻借口。节约习惯:节水关电要记牢,爱惜粮食不糟蹋,低碳生活少浪费。安静习惯:公共场合莫喧哗,静心自修互不扰,彼此聆听互尊重。守序习惯:上下楼梯靠右行,排队拿饭依次进,文明礼让创和谐。安全习惯:推搡打闹要杜绝,路边小摊莫光顾,交通意识不可少。
  叶圣陶曾说过,教育就是为了培养好习惯。习惯教育目前已经成为草桥中学德育的一个重要方面。
  “感谢杨启慧帮我捡本子!”“邢老师请吃巧克力,好开心!”“吴倩倩讲了一个笑话,刚刚还低落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值得开心的是,今天我们发现了徐老师可爱的一面。”……班会课可以很短,短得只是写下今天令你开心的一件事,草桥中学的“微班会”微小却实效,孩子们阳光一笑,拂去一天的疲惫,轻装上阵,继续奋斗在青春的道路上。
  阳光因给予和分享而更美好。“爱心磁带朗读者”是草桥学子一项传统的德育活动,学生为盲人录制有声读物,以磁带的形式赠予苏州图书馆盲人区。孩子们付出了爱心,也收获了感动。此外,2014年,学校开展了“母亲节”感恩活动、“庆祝建国65周年”系列活动等等,还结合时政动态,创新开展了“国家公祭宣传周”等德育活动,通过“向国旗敬礼”网上签名寄语、国旗下讲话等形式开展主题教育,唤醒和激发学生发展内动力,磨砺学生意志。教育的本质不仅是文化的传递,更是精神的引领,思想的传承。项春雷和团队践行着 “为人生而教育”的办学目标,希望把“苇草”培育得郁葱而茁壮。
百炼钢与绕指柔
  严肃、理性、决断、深沉、举重若轻……这些仿佛是天然的形容思想者的词汇,帕斯卡尔赞叹“苇草”的伟大正来自于此。殊不知,苇草风中摇曳的温柔作为一种补充成就了其更为丰盈的魅力。项春雷笑言自己百炼钢和绕指柔兼而有之,每学期各部门的计划只要制定就一定要完成,期间,项校长会督促其对照计划反观自己完成了多少、完成的怎么样,目的就是要求各部门定计划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只要定下,就要务实按质按量完成。对工作,项有百炼钢式的一丝不苟和严肃理智,而很多时候,他却也是个柔和温暖的校长。学生的一句“项校长好”,就让他心生涟漪;当他看到孩子们为合唱比赛晚上努力排练的场景,会感慨动容;公交车上,同事欣喜地跟他聊自己工作的感悟,班上孩子的进步……老师的成长也成为感动项的理由。
  小赵说起项校长别有感情,这位当年苏州一中项老师的第一届毕业生,如今是草桥中学的一名数学骨干老师。师生关系“逆袭”为同事关系,赵却说:“项老师是我永远的老师,他身上有学不尽的东西!”在她眼里,项春雷是位博学儒雅的老师,他爱读书,勤思考,哪怕就是一些旅行的见闻,项都能旁征博引、引经据典。
  最令小赵难忘的还是当年作为语文老师的项春雷的教学魅力,他能让一个对语文没兴趣的学生,对文字一见倾心。项的妙招是给学生自信与兴趣——“你的语文还有机会提高!”他就是要在沙漠上建绿洲,“功夫在诗外”,他将学生感兴趣的元素结合教学内容重新编制教案,当年身兼学校校级领导,每周9节毕业班的语文课,他都是利用晚上休息时间连夜准备。他的课堂从不枯燥,对中国古典诗词的赏析如行云流水,他从不孤立地看一首作品,搭设背景,让学生了解作品产生的时代、诗人的生平、甚至是中国古代诗体的发展演变。每一届毕业班学生都会享受到项老师10——15节的中国文学史课。看似是大学中文系的专业课内容,项却提早在中学生的课堂上开设,效果出奇之好,对文学史进行梳理,之间点缀一些文学常识和文化常识,活泼生动,学生很快就建构起古典文学的整体框架,应试起来,前后一勾联,诗词赏析题绝少失分。某年的高考语文有一题难度超出课本:“什么是春秋笔法?”考完后,项的学生得意洋洋:“我们老师在文学史中都讲过!”
  项春雷的学生都知道项老师的语文作业是最少的,他们可能不知道学生学习轻松有效,意味着老师智慧和辛勤的加倍付出。“规律”和“方法”,是语文课上项经常说的词汇,他善于思索从而洞察语文学科背后的奥秘,比如关于小说的题,无外乎围绕小说三要素做文章——环境、人物、情节,学生抓住了,做题当然简单,何须遨游题海;比如散文,也不过“形散神聚”,你扣住要点,怎会失分。每年考前,他都会研究最近5年的高考语文试卷,找出出题规律,给出题型对策,跟着项老师应考,学生心里有底,何惧之有!项春雷的课堂上先后走出过苏州市语文状元和苏州市文科状元。
  思想者形象通常是孤独的,若用思想点燃思想,让大多数人畅享智慧的火光,这才是思想者最理想的形象。草桥中学分管德育的徐校长评价项春雷就有这样的“点燃性”。学生心理健康小册子的编写,徐校长煞费苦心但不得要领,项春雷一句:“让学生自己画,看如何?”一语点醒徐校长,后来呈现的《五色青春》口袋书就是以学生漫画的形式,寓教于乐,学生参与,既有教育意义,又精彩有趣。
  最让草桥老师感到温暖的是“教工子女放心班”的开设,孩子放学后接来,单独安排一个老师坐班负责辅导作业,解决了教职工的后顾之忧。对项春雷来说,对教师的人文关怀正是要这样落到实处,这可能就是他所说的“绕指柔”吧。来草桥才一年的范校长提到学校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教师办公条件的改善,正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暖,让他们看到了项春雷思想者之外的人格魅力。


  “做一棵会思想的苇草”是帕斯卡尔的名言,也是项春雷所认为的草桥人最理想的人生姿态。苇草虽然没有大树的姿态,但是他代表着生命的伟大,代表着顽强不屈的精神,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坚强,更何况这还是一棵会思想的苇草,他还闪耀着智慧的光芒,还有着高贵的尊严。其实这也是一种完美的人生状态,朴素却不失高雅,淡定却存有为之心,教育就应为这样的人生。项春雷说他有一个梦想,真正让这样的“教育为人生”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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