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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加军:静水流深

发布日期:2016-10-20    【字号:  

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个初中老师想调到某高中任教。这高中校长的选人方法也很独特的,他亲自跑到这位老师家进行实地考察,结果发现这个老师是个“三无”老师:家里无麻将,无扑克,无象棋。校长挺感动,毫不犹豫地就要定了这个老师。多年之后,这位老师修成正果成了特级教师,同事们对其赞语是:静水流深。

作为同事,我是非常了解他的。当别人海阔天空之时,他正与学生为伍,从一颦一笑中感知学生的气息和心跳;当别人牌场激战之时,他正与经典为友,在一点一滴中厚积人生的底蕴和智慧;当别人酣然入梦的时候,他正与孤灯为伴,在一字一句中苦苦寻觅教学的蹊径和良方。

静水流深,暗喻表面不声不响的人却蕴藏着大的智慧。静,是一种外显的形态;水,是一份利万物而不争的情怀;流,是一种暗涌的力量;深,是一份不显山露水的智慧与求索。静水流深与“斯坦福鸭子综合征”颇相类,人们说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像水面上的鸭子,看起来悠闲,可鸭掌却在水下倒腾。

成才如此,成为名师甚至大师,也必然如此。静水流深的老师注定是一个拒绝平庸的老师,也注定会书写一个大美的人生。

杨绛女士1938年学成回国走上讲台,先后任教于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学院、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一生潜心教学与研究,译、著颇丰,《唐·吉诃德》被公认为最优秀的翻译佳作,《我们仨》一版再版风靡海内外,《老王》被选进高中语文课本中。与杨绛相比,朱生豪先生则更为不易。这位从未出过国、曾任教嘉兴秀州中学的老师,竟然凭一己之力翻译了100多万字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让人扼腕的是他33岁便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杨绛在《百岁感言》中说:“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正是保有这份“淡定从容”的心境,他们才能在昼闲人寂之时,将汹涌不安的岁月,守得波澜不惊;才能在夜静天高之后,将浑浊纷纭的世象,过滤得一碧万顷。

为师之道贵在静水流深,然而,要想做一个静水流深的老师亦非易事。

首先是做一泓“静水”很难。钱穆先生一九六四年在新亚书院毕业典礼上对学生说过这样一番话:“人生有两个世界,一是现实的俗世界,一是理想的真世界。此两者该同等重视。”老师不是“朝咏游仙诗,暮歌采薇曲”的世外高人,也需要求温饱,达小康,实现生活的现代化。特别是在商品经济大潮猛烈冲击下,我们往往会将目光盯住地上的“六便士”,而常常忽略心中对“月亮”的怀想。

其次是欲求“流深”更难。求什么深,怎样求深,这对于广大教师来说是个问题。如果“今天一个‘夫’,明天一个‘姆’,后天一个‘斯基’,来回折腾着学”,这种“邯郸学步”式的学习,终会“把自己的根基折腾没了”,魏书生的忠告不很能说明问题吗?

再次是“流深”之后再上层楼会难上加难。“流深”之人往往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因为他们极容易遭遇“草根——努力——成名——浮躁——平庸”的宿命,生活中明星变流星的例子并不鲜见,我们身边异军突起不久便“泯然于众人”的青年教育师还少吗?

不过,做一个静水流深的老师,也不一定非得不显山不露水,非得把自己幽于书斋中,困于学府里。魏书生、钱梦龙、姚卫伟等教育名家多年来不辞辛劳,奔波全国各地传经送宝,他们的现身说法启迪了一批又一批老师的智慧,他们的科研成果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教育改革的浪潮。

一生提倡清静无为的老子,却在《道德经》的最后这样写道:“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教育是一方净土,教师是一泓静水,作为教育工作者的你我,我们应“为而不争”,在尘世的一切鼓惑面前,努力坚守一颗简单而丰富的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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