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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洪:教育莫再充当面子工程

发布日期:2016-11-15    【字号:  

今天几位同事互传了一个视频,内容是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女孩被她妈妈逼着背诵“乘法口诀表”。内容似乎不多,也就完成“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十五,四五二十,五五二十五”这五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口诀。孩子因为反反复复地背诵失去了耐心,很不愿意做这样简单无聊的重复工作。但因为家长的权威,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在家长的威逼下,一边哭着一边继续背诵。由于孩子早就失去了耐心,再也没法集中精力,原本简单的背诵内容,孩子却总是在其中一句话上出现差错。于是,家长只能无休无止地要求孩子重新再来。孩子哭得越来越惨,不断求饶说“太难了!”家长要求越来越凶,迫于无奈只能不断反复。

看着辛苦的妈妈,看着让人揪心的可怜的孩子,总有一种如鲠在喉的伤感。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或许正在中国的家庭中不断上演着。昨晚一个朋友带着妻女来我家小坐,我顺口便问他那个正上一年级的乖巧女儿,每晚一般什么时候睡觉。我那朋友抢着回答说,一般在晚间十点半左右。我问为何让孩子如此晚睡觉?他告诉我说,孩子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也要快九点,他们又不放心,怕其他孩子除了老师布置的还在做别的,到时一到考试,他家孩子肯定会吃亏的,所以就帮着再找一些课外的东西给练练,这样孩子每天也就只能十点多才能睡觉了。看着如此可爱的小女孩,言谈举止间我感受到了一个8岁孩子少有的稳重和乖巧。我笑着问她:“爸爸对你严格吗?你恨爸爸吗?”她居然笑着天真地跟我说:“他好过分,我要告他,但是我真的怕他。”看的出来,这个小孩子还是比较天真乐观的,我知道她的话中带着玩笑。但是我也分明感觉到了这个小女孩内心的种种怨恨和无奈。她的学习列车才刚刚启程,以后的日子里,又该有多少怨恨和无奈会追随着她,她能保持这种天真和乐观多久呢?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面对这样的状况,总让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

这真的就是我们所需要的教育吗?

现实的教育制度,人才培养模式,让很多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都产生了“输不起”的理念,很多老师在面对一个班学生的教育时也产生了“输不起”的压力,很多学校在面对各校升学压力和校际竞争时也产生了“输不起”的无奈。然后是一个区域的教育主管部门,表面上大家都在畅谈深入实施素质教育的理念,但面对区域竞争及社会评价的压力,为了获取一定的区域竞争优势,内心也在“输不起”的思想鼓噪下,给下属学校进行着或明或暗的成绩考核暗示。这些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如今似乎早已经成为了时下教育的主流意识,除了少数具备一定实力的家庭干脆把孩子送出去,选择回避这种游戏之外,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游离于这种主流意识之外。而那些真正弱势的孩子们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被动地成为成人游戏规则中任由摆布的那颗小棋子。

正如很多当官的喜欢搞面子工程一样,其实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 “面子工程”的潜意识。

就家长而言,在其他面子都无暇顾及的情况下,有一个公认的优秀的孩子就是最大的面子。偶尔曾光顾家长们组建而成的家长QQ群,发现在这里谈论的最大的话题就是“比比谁家的孩子更优秀”。这样的群里,往往妈妈们居多,那些班级成绩最好的家长在群里往往就成为了被大家追逐的偶像。很显然被当成偶像的感觉该有多美。而那些孩子成绩平平或者较差的家长,往往愿意充当“潜水”一族,只能在一旁看看热闹,一言不发。于是很多家长都会极其用心地期望自己的孩子尽快成为最优秀的那个。再加上有些家长本身一直在感叹于自己的生不逢时,总觉得与他人相比自己的人生很失败,于是把成功的希望全寄托在孩子的身上,期待孩子不再步己后尘,光耀门楣。于是乎,孩子的成绩就上升到了“面子工程”的高度,心中有了很清晰的标杆“最大的成功便是孩子的成功,最大的面子就是有一个优秀的孩子”。

就老师而言,他们当然懂得“成人比成功更重要!”他们也清楚“因材施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勿以分数论英雄!”的教育真理。然而,如今最能量化评价一个老师教育成效的除了分数,其他的似乎依然并不热门。“这个小孩一年来越来越礼貌了”,这是你老师之功吗?孩子长大了,自然懂事了,再说家庭也在教导他。“这个孩子才艺越来越出众!”,这是你老师之功吗?我们家长从小给他报了多少个兴趣班,风里来雨里去的,容易吗?那究竟什么才能体现老师教的价值呢?很难说,不过班级的成绩应该还是很能证明你的教学水平和能力的。于是,能给老师换来面子的最直接的成果便是“分数”,谁敢怠慢考试成绩,那他至少跟公认的“好老师”无缘了。于是,在这个面子工程的驱使下,有多少老师真正能为了减少学生课业负担去冒失去面子这个险呢?有经验、有方法的老师还能适当兼顾一下,那些没经验,又找不到好方法的老师怎么办呢?这个面子对他们而言可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大事,足以关乎自己的整个职业前程呢!于是,多点作业,抢点时间,甚至不惜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也就不足为怪了。

就教育行政部门来说,眼下似乎对教育质量的评估也束手无策。全社会都在呼唤素质教育,但考试成绩依然是衡量一个区域教育质量高低的最主要最直接的呈现方式。在众多学校的生源竞争模式下,无疑哪所学校成绩排名更靠前自然也就成了百姓心目中的优质学校,哪所学校录取名校的学生比例多也便成为百姓趋之若鹜的首选。哪个区域的升学率高自然也便成为了一个所谓的教育高地。当然,教育主管部门毕竟还担当着教育改革的重任,于是所谓教育质量高的区域,往往只能选择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双腿并进的模式,在颠簸不定中艰难前行。就是这样的模式折腾着老师,也折腾着学生。要在轰轰烈烈地实施素质教育和扎扎实实地做好应试教育两个方面都做出成绩来,方能成为一个地区公众普遍认同的“优质学校”。于是,有些学校开始向“全面开花,朵朵鲜艳”的方向努力奋斗。活动要多搞,成绩要出众,不管两者如何打架,能绝处逢生者就是高手。各校不惜冒着风险加班加点,马不停蹄,你方唱罢我登场,让老师们向老黄牛学习,让学生们象陀螺一样转动,终于打造出一所又一所“优质名校。”

其实,教育真不该是一个面子工程,而应该成为一个良心工程。姑且将面子放下吧!揭下面子,关注里子,真正去关注一下如今教师的工作状态,学生的生存状态,用一个教育者的良心去审视、去思考、去改变,或许才是教育该走的正道。

        (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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